深圳 APEC 六个老板同台,没吹技术,全在聊钱
11 月 17 日深圳前海,APEC 工商领导人峰会开第一天。雷军、李彦宏、王兴兴、曾毓群、王传福、李东生几个人的发言先后传出来,配上现场那张图,比通稿好看不少。这六个人所在的行业差得很远,手机、搜索、机器人、电池、汽车、面板,同台讲 AI,没谁光顾着吹技术,翻来覆去说的都是同一件事,钱投进去了,场景在哪,什么时候能收回来。
正好腾讯那边也出了三季报,负自由现金流 691 亿、资本开支付款 651 亿。说实话,我更在意后面那个数。台上讲得再热闹,钱花出去总得挣回来,这张财报把这件事摆得很直白。

六个人说的都是钱
雷军先把话摊开了。过去四年大模型突飞猛进,但从业者很焦虑,投入极大,能落地的场景有限,真正跑通商业闭环、挣到钱的公司掰着指头数得过来。他把注下在物理世界。小米做机器人做了六年,具身智能机器人前阵子进工厂实习,能连续干八小时,中间自己充两次电,他判断这东西的想象空间会超过汽车产业。小米这两年用 AI 优化工厂每个环节,建了无人工厂,下一步想做成能自主生产、自主发现问题的工业智能体。自研的 MiMo 模型接在"人车家全生态"里,IoT 平台接入的设备已经到 11.6 亿台。
李彦宏把 AI 拆成四层,芯片、云基础设施、模型、应用,说终极价值在最上面那层,应用层的紧迫性甚至高过芯片。他给泡沫划了条很朴素的线,企业用了 AI 利润没涨,泡沫就可能成真。他举的落地样本是萝卜快跑,说运营下来的安全记录大约是人类司机的 10 倍,全球每年死在道路上的人超过 100 万。百度三季报里 AI 驱动业务收入 132 亿,占一般性业务的 53%,连续三个季度过半,AI 云基础设施收入同比涨了 94%,萝卜快跑到 10 月已经进了 30 座城市,单季跑约 3400 万公里。这些数字是他那句"应用层值钱"的底气。
王兴兴说大众看到的机器人只是冰山水面上的一角,水面下波涛汹涌,今年已经摸到突破的临界点。他真正担心的是另一件事,模型泛化不够,机器人换个场景就得重训一遍,他期待的终局是一个模型、一台机器人到千家万户马上能干活。模型真突破了,难的是后面,宇树现在一年产几万台,将来需求涨到几百万、几千万台,制造、可靠性、售后、算力全要重做。宇树 8 月上了科创板,2025 年出货 5500 台,2026 年目标 1 到 2 万台,离那个量级还差很远。他在台上喊的是合作把蛋糕做大,别只盯眼前份额。
曾毓群把话题拉到了电动化的边界。宁德时代盯的不是整车,是车背后的网,电池能量密度往 350 瓦时每公斤推,为电动航空和 eVTOL 供能,把电动化从陆地延到海洋和天空。现场他问了李彦宏一句,现在有没有 AI 爱因斯坦,李彦宏答会解题、不会提题。这个提问连着宁德时代自己的路子,它关心的是 AI 能不能加速科研和材料迭代,而不只是写写文案。技术上可以共享,前提是互相尊重知识产权、互相授权。
王传福没怎么谈 AI,讲的是比亚迪已经走通的那条路。1900 万台新能源车,累计减排 1.5 亿吨,等效 24 亿棵树。他的重点在出海怎么落到当地,泰国工厂年产 15 万辆,近 6000 个岗位里 95% 以上是泰国人,全球 1.2 万家供应商,当地采购、本土研发。那句"我赢你输走不远"是对"中国制造抢饭碗"的正面回应,不是把车运出去,是把技术、就业、税收留在当地。
李东生掏出了一组制造业里少见的数字。TCL 五年前把大模型导进华星光电的半导体显示制程,自研星智大模型管生产效率和质量,近三年累计创效约 25 亿。他还讲了一场内部人机大赛,30 个工程师对 6 个工程师加 AI,第一轮 AI 效率领先、质量输给人,第二轮打平。他的结论留了余地,说模型迭代下去会比人聪明,但人依然重要。同时提了两点警觉,反对赢者通吃和技术垄断,也别让 AI 走火入魔反噬人类。
各自为战的隐忧
落地场景看着少,是因为整条链路没打通,做 AI 大数据做到最后容易变成另一个清算平台,支付、数据、结算都往那里集中,传统企业喊没场景,其实是在慢慢丢掉对未来数据的控制权。这些老板各做各的,做出来的东西最终都是为了变现,很难真正抱团。存量市场里卷得你死我活也没什么意思,该用 AI 去开新的领域、新的市场,加速科研、把更多天马行空的东西落地。
王兴兴喊合作把蛋糕做大,雷军说越有风浪越要一起划桨,李彦宏反对赢者通吃,这些话都是冲着别在存量里互相消耗去的。只是有家公司就在这两天动了真格,方式跟喊口号不太一样。
腾讯三季报
11 月 18 日盘后,腾讯披露 2026 年三季度业绩。收入 2073.36 亿,同比涨 8%,权益持有人应占盈利 636 亿,只涨了 0.8%。真正被拿出来说的是另一组数,资本开支付款 651 亿,同比增 225%,按权责发生制算的资本开支 814.33 亿,同比增 527%。经营现金流净额只有 26 亿,扣掉资本开支、媒体内容、租赁负债之后,自由现金流净流出 691 亿,已经连续两个季度为负。净债务从上季度的净现金 582 亿翻成了 137 亿。
财报里还留了一句关键的,如果剔掉算力采购的预付款,自由现金流转正为 169 亿。也就是说这 691 亿的缺口,主要不是业务不赚钱,是提前把钱付出去买了算力,钱花在 Hy 系列模型升级、WorkBuddy 的推理需求,还有各项产品的 AI 能力上。研发开支 323.62 亿,同比涨 42%。腾讯把新 AI 产品单独拎出来讲,剔除 Hy、元宝、CodeBuddy、WorkBuddy、小微这些的投入,核心经营盈利 833 亿,同比涨 8%,利润率稳在 40%。老业务还在赚钱,利润是新业务吃掉的。

市场当天就给了反应。19 日港股开盘腾讯低开近 3%,盘中跌幅扩大到接近 6%,创 2024 年 8 月以来新低。摩根士丹利把目标价下调近 13% 到 480 港元,中金下调 29% 到 470 港元。
营销服务收入 430 亿,涨 19%,云服务收入增速从上季度的 21% 提到了 35%,腾讯说这来自 GPU 租赁、模型即服务和 WorkBuddy 带动的需求。按 token 消耗量算,WorkBuddy 日均超过 100 万亿,日活超 1000 万。广告那边 RankUp 模型全量部署后,几个场景的广告收入提升 2.1% 到 4.8%。

大洋彼岸在砸更大的钱
同一周,11 月 19 日,Anthropic 在纳斯达克挂牌,代码 ANT,发行价从原定的 70 到 78 美元抬到 83 美元,估值约 1.5 万亿美元,公开发行加私募配售合计融资超 940 亿美元,是史上最大的一次 IPO。招股文件里,2026 年前三季度营收 332.4 亿美元,同比涨了约 12 倍,10 月底年化收入运行率到了 810 亿美元。同期净亏损 1040 亿美元,不过其中 943 亿是可转换票据公允价值变动的会计处理,不是真金白银烧掉的。真正让市场犯嘀咕的是另一笔,它已经签下的采购承诺和租赁协议加起来约 9009 亿美元,绝大部分是算力。亚马逊、谷歌、英伟达这些既当供应商又当股东,英伟达一家在同步配售里就认购了约 100 亿美元。
同样是提前把钱押在算力上,腾讯一个季度资本开支 651 亿人民币,Anthropic 一手就是九千多亿美元的采购承诺,量级差了几倍,动作是同一个。按 810 亿的年化收入除,市销率大概 17 倍,看着不离谱;按前三季度实际入账的 332 亿算,跳到 40 倍;要是把算力和基础设施成本从营收里扣掉,只剩四成左右,倍数接近 93 倍。承销商挑的是最宽松的那个分母,市场却要在未来每个季度拿最严格的标准去验它。李彦宏那句用了 AI 利润没涨泡沫就可能成真,放到 Anthropic 身上,变成了一道摆在公开市场上的应用题,答案要到几个季度后才揭晓。
美国中期选举后民主党拿下参众两院,9 月由无党籍参议员桑德斯和民主党众议员卡萨尔提出的《禁止人工超级智能法案》被重新翻出来。草案主张永久禁止研发部署超级人工智能,设一个内阁级的"人工智能部",算力规模超过 10 的 25 次方的系统先暂停训练,违规企业最高撤照解散,个人最高判 20 年,罚则比照非法研制核武。这跟李东生在台上说的别让 AI 走火入魔反噬人类,是同一种担心,一个在车间里讲,一个要写进法律。这份法案还停在草案阶段,党内也没谈拢,沃伦支持暂停研发但不挺永久禁令,康纳主张中美坐下来一起定速度。可市场已经先投了票,消息发酵那阵纳斯达克单日跌 5.52%,19 个月来最大跌幅,英伟达跌约 9%,AMD 跌超 17%。这轮行情押的不只是技术能跑多快,还押着政策不变这个前提,前提一晃,估值就跟着抖。

这些信号凑到一起,能得出什么
要我说,真正值钱的不是哪个模型又刷了榜,是那些已经能数出钱来的场景。萝卜快跑单季 3400 万公里的里程,TCL 华星那条产线上的 25 亿,腾讯云 35% 的增速,摆在那里就是答案。李彦宏说用了 AI 利润没涨就可能成真,雷军说挣到钱的公司掰着指头数得过来,说的是一回事。腾讯把这道题摆成了具体的数字,算力预付款把自由现金流压到 -691 亿,剔除后是 +169 亿,差额就是这轮投入的规模。钱花得比挣得快,市场拿不准什么时候能追上。
各家都在抢算力、抢场景,谁也不肯先把牌摊开。王兴兴说合作把蛋糕做大,李彦宏说技术共享要尊重知识产权,曾毓群说互相授权才站得住,话都说得漂亮,落到自家公司的动作上,还是各建各的生态。这轮的赌注比上一轮大得多,651 亿只是腾讯一家的单季数字。
这些钱到底能不能收回来,下个季度就能看出眉目。腾讯云收入 35% 的增速、Anthropic 810 亿的年化运行率,接着往上走,说明场景真在铺开。自由现金流也得看,算力投入慢下来之后,腾讯剔除预付款的 +169 亿能变成长态、不是一次性的,才算真回血。收入增速掉头、现金流回不去,这轮投入就得重新掂量。
